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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2-2-25 21: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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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病中记》
文/忧伤樱桃
——谨以此篇,记录病,痛,惑,暖,爱
一.1月16日-1月20日:
“大鸟贴着我的头顶飞过,它的阴影笼照着花朵”
破碎。我曾经无数次写过的词语,花的破碎,天空的破碎,瓷娃娃的破碎,一边爱一边消失的破碎。但现在,这个词语,它化作一根长矛,在2008年最冷的寒风中,逼近我的身体,猝不及防地,将我逼向黑暗的悬崖边。
前几天,左乳房的突然疼痛,让我不得不去医院检查。在我的思想里,从来没有担心过,也从来没有重视过,从来没有将乳房与疾病划上等号。我一直以为可能是炎症,检查一下,拿点药,吃了就好。躺在检查台上,我看到做彩超的医生神色变得凝重,他和另外一个助手的对话让我感觉到隐隐的不安。果然,医生跟我讲:在左乳房里查到一个肿块,必须马上做手术,切掉肿块,进行活检。还建议到大医院去做。当时的我,突然就懵了,大脑一片空白。很好笑的是,当时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:糟了,我得去重庆做手术了,我的溜溜怎么办?谁帮我喂着它呢。那个时候还没有恐惧,也许,是没来得及恐惧。我担心的居然是我的兔子没人喂了,仿佛没什么事发生,我只是要出门旅行一趟。
出了医院,兜里揣着检查报告。我一个人在下午的街上慢慢地走着,冷空气灌进身体,思维也渐渐清晰。我将医生的话想了又想,再想想平时看到听到的关于乳腺的疾病。我知道,我病了,那个肿块在我身体里,象一个炸弹一样,它的杀伤力是我无法估计的。我这样一个带着炸弹的人,在人群里寂寞地走着,没有人知道我的危险,也没有人知道我内心渐长的恐惧。突然之间,一种孤独的窒息感逼近胸口,我感觉到自己在晃动,到处都是水,我是结霜的水草,岸上的脚步渐行渐远,我只是一株草,不能说话,不能招摇,不能取出根部的寒冷。我不由自主地掏出手机,我拨通的是妈妈的号码,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“妈妈,我该怎么办”。
彩超检查上的报告,那个肿块,体积是1.3*1.7厘米,我用尺子在纸上画出来,它象一个鹌鹑蛋的样子,嘲讽地看着我。在电脑上,仔细地查了查好多资料(这是我第一次查看有关乳腺疾病的资料),我发觉,我的检查结果,竟然与恶性肿瘤的描述大致相同,它最严重的后果就是乳腺癌,须切除乳房,进行化疗。我需要进一步的确诊,象医生说的那样,切掉肿块,进行活检。这真是我这一生中所遭遇到的最糟糕的事。我的身体一向都挺好的,虽然较瘦弱,但很少生病,连感冒也很少的。我一向怕疼,怕血,怕冷冰冰的器皿对肉体的撕裂。我更害怕的是身体的破损,那会让我不安,焦虑,失去安全感。记得六年前得了阑尾炎,那是我唯一的一次住院。我疼得直不起腰来,但我拒绝了手术,固执地让医生进行保守治疗。是啊,我是如此胆怯又懦弱的人,我为此羞愧。我宁愿将身体的疼藏起来,一个人捂着,也不愿将它交出来。幸运的是,一周以后,快穿孔的阑尾居然慢慢痊愈,炎症全消下去了。而这一次呢,我还能固执下去吗?我还能将自己拯救吗?
在镜子前面,第一次,仔细端详自己的乳房。它们在我的注视下,害羞而安静,似两只无辜的小鸟。断的骨头隐在羽毛下,做出飞翔的姿式。我的眼泪,慢慢地掉下来,这些年来,我从来不曾与它们说过一句温柔的话,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它的样子。我以为它们会一直存在,一直陪伴我。不需要任何付出与关注。它们是我的,与生俱来的花朵,不会累,不会凋谢。而世间万物终是有因有果,我们漠视的,终将漠视我们,我们遗弃的,终将遗弃我们。没有什么会一直强硬,不妥协,不低头。我经历过的情感如是,,我以为我能掌握的身体,也如是。电脑上搜出的图片中,我看到乳腺癌患者被切除了一个乳房的图片,碗口大的伤疤触目惊心,失去一个乳房的胸口象被火掠夺的废墟,荒凉凄清,空落落的。两个乳房带给我们的平衡之美被粗暴地破坏掉以后,在视觉上,竟是如此突兀,狰狞。这被魔鬼施了诅咒的肉体,这悲伤的肉体。我不会象这样的,若让我选择,我会断然拒绝,拒绝这不完美,这残缺,这丑陋。我宁愿去死,也不要带着这残破的身躯在人世游走。
到现在为止,我什么都做不了,除了等待复查,确诊。我只是一个等待宣判的人,而明天,再明天,因为不可知而充满恐怖。第一次感觉,对自己无能为力,是真的,不能努力,不能选择。攥在手心的,是糖果,或者是荆棘,都要等到明天,明天我睁开眼睛,明天我接受命运的安排。生命原来并不坚韧,它充满变数与无常,它脆弱,出尔反尔。当我们拥有它的时候,我们认为它是理所当然的,是要安然享用的,它跟我们亲密,但转眼就风云突变,将给你的权利收回,你再怎么做都无济于事。
但我还有你们,我最亲爱的朋友们,在第一时间,你们给我爱,关怀,你们和我在一起。杯子,蛮蛮,蝴蝶,小鱼。写到这里,我的心里暖暖的。你们对我微笑,你们将手伸给我,你们将冬天的风雪拨开,你们说“樱桃,往前走,闭上眼睛,疼痛会消失,恐惧会消失,我们在等着你,我们在春天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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